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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9 11:31
出日本记 Boy(浪迹篇) Since 1987[1] (上) - [【ニッポン脱出】]
高中一年级的春天,我动身前往美国的丹佛
——老妈的最好的朋友小真住在那里。
孤身前往海外旅行,对此我企盼已久,
可最后我却发现自己就像小动物一样怯懦无能。首先,斯坦纳及公立义务教育阶段的英语课
我都是左躲右闪蒙混过关的。
不过,就听力这一项
我想还能勉强顶用。行李没有办托运,
我勇猛地把大件行李搬上了飞机。
随后到了底特律转机的时候,惹了麻烦。爆发了“飞机到了起飞时间但不起飞,即便觉得自己是听懂了这条英语广播,却只有我一个人不知如何是好”的事件。
还爆发了“准备打电话向小真求助,却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加在电话号码前面的国家区号”的事件。
自以为潇洒地贸然离开了日本,却因而了解了自己的渺小。就是这样的事件。
我的模特工作收到了巴黎的经济公司传来的回音。
总觉得这就是命运。而后我思忖着。“趁此机会前往参拜拿破仑墓,
顺便试着在巴黎做点儿模特方面的工作吧!”高中时教我世界史的老师非常有意思,受此影响,
当时所有学科中,我只有世界史是特别突出的。
总之老师当时告诉我的拿破仑事迹啊价值观等等,
我从未将其当作别人的事来看待。
我一定就是他那样的人。我就是拿破仑转世。大概?
不过,我会把参观拿破仑墓作为这次旅程的主题,
是因为倘若在巴黎找不到模特的工作的话,也好就也这么算了。连思维方式也向拿破仑靠拢是不行的。
向巴黎的经纪公司递送简历的,
是我所在的模特事务所,并不是我自发起意为之。
即便如此,不知为何对方却对我表示了兴趣。“这应该要去。”
当时我也在准备大学入学考试,也没有下定决心要致力于模特的工作。
不过,我也有所考虑。
就算进了大学,也没有什么东西是让我觉得梦寐以求,非学不可的。
既然如此,且“行万里路”。
毫无疑问,“离家云游”去。巴黎时装发布会(Franceco Smalto / Soto Stichi / 他)[2]
相关的模特工作一边也(稍微)在做,
而我也终于来到了拿破仑墓。
从一个看起来很像美术馆的地方进去,可以一直走到他的灵柩前。
完全是异度空间。
总觉得头皮发麻。
于是我确信,这地方确实该来。“幸好我来了。”
实际上,当时我并不清楚巴黎时装发布会是怎么一回事。
因而完全不感到压力。世界范围内的型男都集聚于此。
话虽如此,我却不是什么型男的日本代表。
只是一个普通的亚洲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旅行者。
这样的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结识的那些世界上最有型的男人们,他们让我深感惊异的并非外表,而是内在。
大家都妥善地经营者自己的本职工作,比如说医生,
感觉上并不打算为模特业奋斗终身。且不单是欧洲人,还有南美,非洲,亚洲,
不同人种的人们,因为各自不同的理由汇聚在了巴黎。他们让我看到人的本质。
同一个人主要的成绩没什么关系。
他与某个品牌的概念是否相合决定了他的全部。
而他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人,也令我一目了然。租了一间破旧的公寓,我开始了巴黎的生活。
虽然从事着巴黎时装发布会的工作,不过能够有所盈余带回国去的日本人,却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
听起来是很华丽显赫,但大家基本上都过着贫困的生活。
“你们大老远跑到这里就为了这些吗?!”别人会这么想。
而我则是“来Sightseeing的!”于是只有我一个人是大摇大摆的模样。
虽然没什么钱,不过没有工作的日子我还是会去观看电影,欣赏舞台剧。找到并租下了一间一居室的,异常便宜的单元,
那是一间由库房改良而成的房间。真的是非常破旧。
里头只有烧饭用的炉和煎锅,和一张睡觉用的床。有这些在也就足够了。住在同一公寓的住客,彼此擦肩而过的时候都会打招呼。
邻居往来,也会进行物物交换。
像这样的事情,而今的日本大概是没有人做了。廉价超市里,一把意大利通心粉售价9日元。几乎白送的价格。
老爸对我说过,通心粉的沙司里面,红酒和黄油稍微多放一点,怎么做都会很好吃。我想踢球,于是在巴黎买了一个小小的足球。
试演的时候我把它带了去,大家都嚷着“借给我”,
令人难以置信的,都死盯着我不放。结果来自巴西的模特在地铁上玩起了颠球。
“去踢球吧”
“几点在布洛涅森林集合”[3]
我们约了好几个人。巴西、尼日利亚、意大利、希腊、法国……
各国型男的世界选拔。咱是日本代表?
我是足球的所有人,代表之座我当仁不让。各个国家不同语言的往来交错中,一个足球便把大家连结到了一起。
“SOCCER”这东西真是太伟大了。
●巴黎时装发布会。在巴黎举行的世界著名女装、高级定制服、男装等三大发布会(服饰品牌新装发布会)统称为巴黎时装发布会。因为有春夏服饰以及秋冬服饰的发布,故每年有2次机会。
●拿破仑。成就了法国大革命后的法兰西的皇帝拿破仑一世。留下了包括“我的辞典里没有不可能三个字”这一名言在内,诸多逸闻传说的历史英雄人物。
巴黎的荣誉军人院里有他的坟墓,其灵柩安置于建筑物的中央。因为一般不会想到其他人,故直称该地为拿破仑墓。译者注:
[1]基于TKM自述第一次独自海外旅行的时间是高中一年级,我强烈怀疑这里是1997的讹误。
[2] Franceco Smalto:疑似拼写错误,应作Francesco Smalto,法国男装品牌。官方网页:www.smalto.com/ Soto Stichi:时装设计师(?具体资料不详)
参考:http://mirjamwaehlen.com/PEOPLE-SOTO-STICH.html
[3] 布洛涅森林(Bois de Boulogne):法国巴黎市中心以西大约5公里左右的一个森林公园。位于塞纳河畔讷伊和布洛涅-比扬古之间。面积相当于整个巴黎城区面积的十二分之一。 -
【恋人】
“希望对方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想和对方在一起”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驱动力
能比这样的爱恋更强烈地驱策自己。
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也害得别人遍体鳞伤,
恋爱有时就是这么残酷。
然而
就像摘到了星星的玛里奥那样,
勇往无敌的自己是最可爱的。
【朋友】
一起犯傻
一起哭
一起笑
说着:“这可全都为了你呀”
朋友是会无私给予你无限动力的那样一个人
不是切实的“东西”也没有具体的数字,
友情是会常相伴随你左右直至带入另一世界的,真正的宝藏。
有什么烦恼
会第一时间告诉朋友
有什么烦恼
就赶紧说出来让朋友听听吧
【CRASHER】
去摧毁什么。
我觉得这很帅。
我觉得这就是ROCK。
不过,我也终于意识到
在摧毁什么的同时,也正是在守护什么。
【货真价实】
这个世界上,
实在有太多虚伪廉价的东西了。
当然并不是说一分价钱就肯定能有一分货,
反之百元商店一样可以价廉物美。
我自己又是怎样的呢?
软弱的部分,肮脏的部分,虚伪的部分,这些都有。
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清楚。
如何才能让自己距离“货真价实”的目标更靠近一步?
我想,那就应该经常把自己与“货真价实”的标准放在一起比较。
这或许是一场极其残酷,绝难取胜的比赛,然而我想,这个彼此一决高下的过程,这个向对方发起挑战的行动本身,将为人生增添百倍乐趣。
我希望自己能成为“货真价实”者。
译者注:
这里几篇都出自TKM以往的日记,一字一句重新翻译过。
没敢对照以往的翻译版本——没什么会比看到自己曾经的失败之作更让人沮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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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3 11:29
出日本记 School(国中高校篇) Since 1994 - [【ニッポン脱出】]
国中时代的全部记忆便是足球。
大家都剃着运动头。
一年只有三天左右的休息,
每天从早到晚就是训练训练训练,一个劲儿地训练。
姐姐大我两岁,是学校的名人。
而我作为“斎藤前辈的弟弟”,国中一年级的那个情人节,收获的巧克力难以计数。
足球部训练跑圈的话,女孩子们就会一起跟着跑圈。
那时的我俨然一个青春偶像(?)
这是我一生中最受欢迎的时光。
第二年的情人节,姐姐毕业了。
我一颗巧克力都没有收到。
结论是:女人真恐怖。
班主任老师就像画里画的那样,是个典型的体育会系[1]。
或者应该说是“漫画里经常出现的”更为确切。
上体育课的时候,他让男生排成一排,从队伍头上开始一路揍到队尾。
学级委员问他“为啥?”
答曰:“天太热!”
说揍我们是为了让我们打起精神拿出干劲。
哇唬!!
原来斯坦纳的教育理念
已然广为流传了呀~~
放在今天,绝对会是个“大问题”。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当时任谁都没有半句怨言。
我以为,这在今天会被当作大问题看待,其本身才是最大的问题。
至今我还与这位老师保持着联络,正所谓恩师者。
迄今为止过于极端的生活环境在我的生命里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缺口,
整个国中时代,我都在努力填补。
当时的我连《龙珠》和《灌篮高手》都不怎么清楚。
正因如此,总觉得自己好像低人一等。
为了弥补这些缺憾,我又是听广播,又是看电视。
不过比起看电视,我更喜欢听广播。
很喜欢“All Night-Nippon”的“Ninety Nine”这一类的节目[2]。
而“榴莲助川的正义之音!锵咚隆锵!”
这档专为人排忧解难的电台直播节目,更是每期都会惹我大哭一场。
透过无线电波,
总感觉自己仿佛正和他人共享着什么。
毕业之后马上就开始打工做兼职。
能接受15岁的少年打工的场所,我东寻西觅地开发了不少,
最后去了原宿竹下通[3]的麦当劳。打了半年工,升了两级。
打工是因为想要自立。
我把打工和做模特儿挣来的钱存起来,打算用它们去海外旅行。
电影里看到的那些风情各异的国度,千姿百态的事物
我希望能够实实在在地亲身体验一番。
15岁的夜里,我的头脑里盘旋着这样的念头。
我不打算骑着偷来的摩托车远走高飞,只想用自己的存款上演一出“出日本记”。
做过的兼职林林总总。
清晨的报纸配送,潇洒的洋装店店员,肮脏的工厂工作……
模特的演出费说好很好,说坏也很坏。收入是很可观,但是什么时候能接到活却没个准。
按日结算的搬家工干起来最方便,因而做过很多很多回。
一整天的辛苦劳作后得到的,是当时高中生的日工资“6500日元”。
精疲力尽地从老板手中接过一张稻造一张漱石和一个500日元的钢蹦儿[4]。
切实懂得了“金钱的份量”。
那份量如此轻薄,恍若无物。
第一次和女孩看电影是高一时候的事。
《罗密欧与朱丽叶》
为了表现我对电影的热爱,我发表了诸如“在原有的古典故事里引入现代性的元素,实可谓是一部划时代的作品”之类的评论,
而对方也如此这般地说了不少,归根结底一句话:
“罗密欧(迪卡普里奥)太帅啦!”
……
《泰坦尼克》
旧版的《泰坦尼克》是我和父亲一起看的。
老爸他……对此片大加鞭挞。
但我觉得还是有很多可圈可点之处。事实上,背景音乐什么的,我还挺喜欢。
可即便如此,看完《泰坦尼克》之后,我仍然因为彼此价值观的龃龉,
在两天内和那个女生断绝了联系。
和女孩一起看电影,我是无论如何也营造不出美好气氛来的。
●榴莲助川的正义之音!锵咚隆锵!:日本放送过去于周六晚深夜播出的广播节目,由“呐喊诗人会”的主音,榴莲助川(现名明川哲也)先生[5]担纲主持。节目自1995年播送至2000年,对于困扰国高中学生的各种深刻烦恼直接给予建议与帮助。那些冷静认真的回答在国高中学生之间赢得了压倒性的支持,其影响力之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种社会现象。
●连《龙珠》和《灌篮高手》都不怎么清楚:当然现在不会那样了,但是当时的斎藤工听到别人用什么“一旦放弃,比赛便就此结束了”呀,“拜托你们分点元气给我!”之类同龄人之间非常流行的句子跟他攀谈,常常会愣在那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此反作用是,即便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也经常会说出“这是小林的分!”这样的话来。[6]
译者注:
[1]体育会系:大学等学校课外活动的分类之一。转指属于该分野的个人,及其相应性格、气质的总称。以重视精神力量与上下级关系为特征,因为这种气质大多是在日本大学的体育会的社团活动中培养起来的,故有此称。详情 点我
[2]“All Night-NIPPON”的Ninety Nine:All Night-NIPPON是一档以日本放送为主要平台,向日本全国播送的广播节目。简称为“All Night”、“ANN”。该节目自1967年10月1日(准确地说是10月2日凌晨)开始播出之后,此40年来持续稳定播出,凭借其广泛人气与悠久历史,称为以年轻人为目标人群的深夜广播节目的代名词。其周四节目的主持人是搞笑组合Ninety Nine(岡村隆史、矢部浩之),故通称为“Ninety Nine之All Night”、“99之ANN”。
99之ANN公式站 点我
[3]竹下通:日本东京原宿的一条步行街,以潮流服装闻名,两旁以时装店、首饰店、咖啡馆与餐厅为主,大部份是小店,周末时候人山人海,很多年轻人及学生在此购物。在1980年代初期至2004年,那里也是冒牌日本及美国街头服饰的售卖地。2004年起,由于政府的扫荡态度转为强硬,令这些非法活动较前減少。(以上整理自维基百科)总体看来有点类似于原先上海的华亭街、襄阳路之类的地方。
[4]稻造、漱石:日币五千元纸币上印有新渡户稻造的肖像,一千元印有夏目漱石,故称。新渡户稻造(1862年9月1日-1933年10月15日),出生于日本岩手县盛冈市,国际政治活动家,农学家,教育家。札幌农学校(今北海道大学)毕业。曾担任国际联盟副事务长、第一高等学校(现东京大学前身之一)校长,也是东京女子大学的创立者。他是从1984年到2004年间流通使用的日本银行券5,000日元的币面人物。
[5] 呐喊诗人会(叫ぶ詩人の会)、榴莲助川(ドリアン助川):呐喊诗人会是1990年组成,1994年正式出道的日本摇滚乐队。该乐团以现代诗朗诵及朋克摇滚为主体的独特表演引起了舆论的极大关注,然而因为队员非法持有兴奋剂事件的影响,于1999年宣告解散。主要成员为主音“榴莲助川”(明川哲也),鼓手桐林広樹和我童。详情 点我
[6]前一句是《灌篮高手》里安西教练的名言,后两句是《龙珠》里孙悟空(?)的台词(抱歉我是龙珠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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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开始介意旁人的眼光,
便就此失去“自由”。
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自由时光
我不想把它忘掉。
“人活在世界上,
本身就是不断丢脸犯傻的过程。”by 千绘子
——面对自己那个只会耍帅装酷的傻儿子,妈妈如是说。
“我很想要出名,但自己却一无是处。
我希望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我的名字。”
我的一位粉丝曾经这样给我留言。
殊不知我的心情与她完全相同。
我告诉她:
“正因为迄今都怀抱这一信念死不放手,才有了我的今天。”
我这人毫无特别之处。
我始终这么认为。
如此一无可取的我,如今却做了演员。
如此一无可取的我,也找到了自己的立锥之所。
——摘自手机网站“Visual Boy”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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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2 13:09
出日本记 School(斯坦纳篇) Since 1988 - [【ニッポン脱出】]
我的小学是斯坦纳学校。
这所学校创办于德国。
当时,斯坦纳教育在日本还没有得到认可。我所就读的是其在日本开办的第一所。
我是这所学校的第二届学生。歌(姐姐)是第一届。
甚至有段时间教室里只有我一个学生。(这样的学习生活真是有趣极了。)
老师和监护人的数量比学生多多了,还经常会被其他同学的父母批评教育。
这所学校如今却已然发展为百人以上的大规模教育机构了。
学校采用的是将舞蹈和表演结合起来的教学方式,称为“音乐舞(Eurythmy)”
跟随着诗歌与音乐一起摆动身体。
用全身舞动来表现“火”和“水”之类的概念。
这和普通学校的学习可谓全然异趣。
在斯坦纳的每一天
——太美妙了!
坐在挤满人的山手线上,车厢有节奏地轻轻摇摆,
如此每天都是新的旅程。
傍晚的时候,偶尔独自乘坐电车回家,寂寞会便迅速地涌了上来
有一点点害怕,有一点点欣喜
每天都很敏感。
当时的斯坦纳学校还没有自己的校园。
因此,体育课是在附近的公园里上的。
运动会则在井之头公园里举行。
就在往来散步的行人旁边,大大方方地进行红白投篮比赛[1]。
农作物的种植也是课业的一个环节。
自己耕种,自己收获,而后在义卖会上出售。
我总是弄得满身是泥,努力栽培着什么。
连房屋建造都是从零开始学习的。
在班主任老师家位于轻井泽的别墅里住一个星期左右,在那儿学习怎么造房子。
首先是平整土地。接着举行地镇祭[2],
而后在木匠师傅的指导下,
夯实地基,竖起梁柱,完成整座小屋的建造。
只要回过头重读当时的绘画笔记,
就能很快唤起自己学习建造房屋时候的感觉。
斯坦纳学校上课的全部讲义,就是所谓的“绘画笔记[3]”。
将其一一用文字记录下来的话,就成了传统意义上的教科书。
如你所见,斯坦纳学校是没有“教科书”的。
人生中第一次令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作品
是米切尔·恩德的幻想小说。
比如《讲不完的故事》、《莫莫》等等[4]。
电影是爸爸带我去看的,窝在电影院里,什么片子都看。
李小龙呀,卓别林呀,马克思兄弟呀[5]
总之有什么看什么。
哪怕是电视机终于在斎藤家重新复活登场,那也不过是电影银幕的替代品罢了
录像机里不断播放着的也是电影的录影带。
这些东西每天都充斥于我生活的周围。
它们刺激着我渴望冒险的心,驱驰着我奔腾的想象力。
(对于低年级学生,斯坦纳学校是不主张看电影和电视的。)
可以说,当时的我决不是一个老实纯真的良善之辈。
而是凌驾于同年级所有同学之上(?)的孩子王,一个足球小子。
逃学跷课更是家常便饭。
梦想是……
很想很想吃吃看传说中的“吓人鬼巧克力”[6]。
进入斯坦纳学校之前,我对父母一向都直呼其名。
父母称呼彼此为“小敦”和“小绘”,
我和歌(姐姐)也跟着“小敦、小敦”地叫。
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事在学校里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班主任老师和我父母彻谈了一次。
于是“小敦”“小绘”终于变成了“父亲”“母亲”。
斎藤家完全处于无政府状态,
因此一去朋友家玩,
我就会发现自己认为很普通的事情,事实上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如今回想起来
“去朋友家玩”竟有点儿类似于“出国体验”的感觉了。
“母亲是全职主妇,父亲是上班族”
每次跑去这种【典型性日本家庭】玩,总觉得非常非常刺激。
可是在当时,
我对自己生活在一个独特的环境中这一事实,却是一星半点都没有感觉到。
老师们来自各个国家,
都是会说日语的美国人、德国人。
同学中也有外国孩子。
教我们外语的时候,
老师们不说任何日语,
完全用英语或者德语来教学。
授课START=强制离开日本START。
我也终于慢慢体会到了自己和地区业余足球俱乐部的伙伴之间的不同。
斯坦纳学校确实非常有趣,
可是于此同时,我也非常羡慕我那些在公立学校读书的朋友。
我想知道什么是“普通”。
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日本,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去了英国的一所名叫爱默生的暑期学校(那也是一所斯坦纳学校)。
那时候我在飞机的机舱里看到了一张以英国为中心的世界地图,
图上的日本瑟缩在非常边缘的位置上,
我那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原来我知道的只不过是亚洲的这一个小角落而已呀……”
当即下定决心,
一定要到外面的世界里闯上一闯,观览繁华大千,见识芸芸万物。
爱默生的男孩女孩们温暖地迎接了这对来自亚洲小角落的斎藤姐弟俩。
一直和我们玩在一起的那个女孩的裤衩里经常沾着大便。
她妹妹的裤衩里则没有。
好容易去一次英国,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我记住的却只有“裤衩”这一件事,
10多年过去了,记忆却依旧鲜明。
迷人的景色,可口的食物,
比起这些,“人”际的改变是更容易留驻在一个人的记忆里的。
事实上,在斯坦纳学校,
足球运动是绝对禁止的。
明明是足球大国德国创办的学校啊……
于是要踢球就只能私下里偷着过瘾。
我是孩子王,只要我振臂一挥“踢球去!”,大家都不会反对。
哪怕是天天被老师的批评呵斥,球也一定要踢。
因为没有电视机,所以也看不了世界杯。
于是跑去车站里的KIOSK[7],站在报架前面蹭报纸看,
热切地追踪着马拉多纳在赛场上的消息,
那股子兴奋劲儿我至今都记得。
当时的东京斯坦纳学校的学制虽然是六年,
其实原本应该是十二年一贯制的系统教育。
但是我却梦想着能去我家附近足球很强的公立中学,加入他们的足球部。
我也很想体验一下公立学校的生活。
无论如何都想去,不管怎样也想去,天塌下来还要去,
如此这般,我缠着父母磨了好久。
终于在小学六年级的第三个学期,转学去了公立小学读书。
一去便刚好赶上他们毕业旅行,全班一起去迪斯尼乐园。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身边没有一个朋友,
我努力寻找着自己置身其间的理由。
……好容易才来到了梦想的国度,却发现那里一点儿也不好玩。
转去公立学校的最初一个月,我在母亲的陪伴下,
拼命啃下别的孩子用一年两年去消化的东西。
学得非常辛苦。
国语也好算数也好,我同其他同学都有差距。
和普通的日本公立学校相比,斯坦纳学校是如此不同。
而这“不同”所蕴含的,
有些叫我如今倍感苦恼。
有些则将令我今后的人生受益无穷。
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教育体验,因而成为了我人生的一笔巨大财富。
仿佛是一种身份证明。
我在斯坦纳的同学,如今都各自践行着彼此卓尔不群的独特人生。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从事着不可思议的奇妙行业。
我也是其中的一个。
如今的我终于明白,
正因为当初进入了这样一所以培养奇人为目标的学校,
才最终成就了今天的自我。
●斯坦纳:鲁道夫·斯坦纳(Rudolf Steiner 1861~1925) 德国思想家,哲学家。在教育之外,他在艺术、建筑、农业、医学、社会学等诸多领域都有其独特的建树,而如今他的思想与实践也在世界各国被不断继承与发扬。
●音乐舞(Eurhythmy):将语言和音乐的本质用具体可视的动作来表现的艺术形式。将说话时候喉部的运动,聆听音乐的时候身体内部产生的共鸣等用一种全身运动的方式表现出来。
●东京斯坦纳教育:2005年迁往神奈川县,改制为9年制“学校法人斯坦纳学园”。截至2007年,有学生185名。其相关教育机构还有“NPO法人藤野斯坦纳高等学园”。
●禁止足球运动:R·斯坦纳不主张年幼的孩子从事足球运动。他认为,人类使用双手,创造事物,进而推动整个世界的发展,因而学习手的正确使用才是幼儿教育首先应当考虑的问题。而脚对于头脑和躯干而言,主要承担使身体运动起来的任务,支撑人类进行人类才有的一系列活动。足部的“踢蹬”动作,会令幼小的孩子产生“排斥、拒绝”的心理意识。所以,直到六年级左右,“踢蹬”的动作和“拒绝”的心理彼此分离运作之前,他劝导进行用“手”来相互投球的游戏。
译者注:
[1]红白投篮比赛:日文作“玉入れ”。学校运动会上经常开展的一种比赛。比赛选手分成红白两队,分别向挂在柱子上的小筐里投球,以一定时间里的进球数决出胜负。
[2]地镇祭:在土木·建筑工程开工之前,祭祀当地的土地神,祈祷工程平安的一种仪式。
[3]绘画笔记:原文是エポック・ノート(Epoché Note)。Epoché是一个希腊语单词,哲学上指的是一种理论状态,即人暂时停止对外部世界作出逻辑判断,而是通过主观精神去感知。人的意识受到主观精神的控制,所以在这种状态下一旦某种认识被重新建立起来,将更加牢固地停留在人的意识层面。——为了方便理解,根据笔记本身的形式特点,姑且把“Epoché Note”改译成“绘画笔记”。
点我 浏览Epoché Note,真的很有趣
[4]米切尔·恩德(Michael Ende):德国作家,做过演员,曾长期居住在意大利。1954年开始剧本写作,五十年代末开始为孩子创作,七十年代后闻名世界。第一部《小图丁杰姆和司机鲁卡斯》(1960)获得联邦德国少年儿童文学奖,1974年又因中篇幻想小说《莫莫》(又译《毛毛》)第二次获奖。1979年出版的《讲不完的故事》曾被定为少年一代的必读书目。详情 点我
[5]马克思兄弟(Marx Brothers):美国早期的喜剧演员,被称为无政府主义四贱客。热衷于塑造或癫狂或装傻充愣的人物,表现荒诞不经的内容,并凭此独步20世纪 30年代的喜剧电影界。详情 点我
[6]吓人鬼巧克力:原文为“ビックリマンチョコ”,乐天(Lotte)发售的一种小零食。ビックリマン=ビックリ(吃惊,吓了一跳)+マン(男人),姑且翻译成“吓人鬼”。每个包装里面都会附赠绘有“吓人鬼”的卡通贴纸。特别是1985年“天使VS魔鬼”系列上市,在全国的小学生当中广受欢迎,小朋友们纷纷以收集“吓人鬼”的贴纸为乐,据说买椟还珠的“惨剧”也频频上演。
就是这种 点我
[7]KIOSK:一种自助式消费购物亭。







